我十一岁那年上小学五年级，那时候小学是五年制，初中是两年制，哥哥那年十四岁，以初中毕业，回村后和父母一起在生产队干农活种庄稼，当时科学不发达，没有化肥，小麦一亩地最多只能打200斤，农民的日子过得很苦，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常常不够吃。经济方面没有来源，家里一年唯一的经济收入就是靠养一两头猪和农闲时上山挖点药材买点钱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那年母亲为了准备过年让哥哥走亲戚体面一点。腊月二十六特意让父亲步行25里山路到张茅街供销社扯了六尺蓝斜纹布，专门给哥哥做了一条新裤子。在那个年代能穿上一件新衣服就是最开心的事。春节过后，初二是有对象的年轻人瞧老丈人的日子，没有找到对象的人和岁数小的青年人要走的是舅舅、姑姑、姨姨这些主要亲戚，村里找到婆家的姑娘们初二这天父母那儿都不让去。让她在家等着招待前来走亲戚瞧丈人的新女婿，在家等新女婿上门走亲戚的姑娘们！感到无聊就去村里邻居大娘、大婶家串门，每当新女婿一到，姑娘们的母亲就会扯着嗓子喊、死女子在那里赶紧回来家里来客了。这个时候大娘、大婶们就会随口问一句今天你家啥亲戚来了，姑娘就会说是那个死娃子来了，虽然已是新社会了，在我们老家父母亲这一辈人还是守着旧规矩，母亲是不能直呼父亲名字的，我们这代人媳妇是不能叫丈夫名字的，初二这天母亲一大早就叫我和哥哥起床穿衣服、洗脸准备走亲戚瞧舅父，我和哥哥收拾好后，哥哥将那条新单裤套在破棉裤外面看着非常帅气，而我的破棉裤外面仍然套着的还是屁股上破了两个小洞的旧裤子，当哥哥提着父母亲早已装好点心、枣糕馍的竹提篮叫我赶快走时，我觉得穿旧裤子走亲戚丟人，死活不肯跟哥哥一起去舅舅家，哥哥看透了我的心思，就把穿好的新蓝斜纹外套单裤脱下来哄我说:你先穿新裤子我穿你的旧裤子，等离舅父家不远快到的时候再换过来我穿新裤子，你是小孩子没人笑话你。我听哥哥这么一说:高高兴兴穿上那条新裤子跟着他走亲戚瞧舅父去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哥哥于四十多年前去世离开了我们，岁月匆匆，如今生活富裕了，好衣服不管多钱想买就买回来了，一年不知道要买多少件新衣服，遗憾的是哥哥没能等到想穿啥衣服就买啥衣服的今天。

       那年春节，那条蓝斜纹布的新裤子，哥哥那温馨的谎言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清贫年代的手足之情朴实又温暖，让我永远珍藏在心底。

作者:杨铁刚

 2026年5月23日